谢茵茵两次成婚,谢长离刚好都不在京城。
秦绾忙着孤慈所的事情,又带着宋清欢在京城看铺子,便把给谢长离写信的事情一推再推。
“督主这时应当到了凉州。”
凌音无厘头地吐出一句,生怕自家夫人把自家督主给忘了。
督主临走前可是嘱咐过,每隔几日就要夫人给他写封信。
这督主保平安的信都来了几封,自家夫人却还未回信,她都有些着急了。
秦绾放下笔,漆封好信笺,又拿起旁边的平安符,一起递给凌音。
“一起送去。”
她不是不想给谢长离回信,只是恼怒他那时丢下一封信就走了。
这下,她也晾晾他,让他尝尝这种被人突然丢下的滋味。
实在不好受。
“奴婢这就去送。”
凌音一脸笑意出了院子。
秦绾笑了笑,转身看着博古架上的瓷器玉石,不知按到了哪个开关,博古架上缓缓露出一个格子。
她上前打开一看,里面是个黑匣子。
她好奇地将黑匣子拿出来,转而把它打开,露出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。
眉眼微挑,她拿起一块帕子,好奇地看了一会。
有些熟悉。
来回翻看一会,见到帕子角落里绣着的兰花,忽地明白了过来。
这帕子是她用过的。
把帕子放下,秦绾又好奇地把里面的其他东西都翻了一遍。
全是她用过的东西。
谢长离这是……
她随意丢弃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他的珍宝。
秦绾眼眶泛红,自言自语道:“傻子。”
用旧了的素帕、断了一截的玉簪、写满了药方又被他偷偷收藏起来的废纸、甚至还有几颗早已干瘪褪色、不知何时被她随手丢掉的野果核……都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。
岭南的湿热仿佛再次扑面而来,带着海风的咸腥和草木的馥郁。
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衣裙、赤着脚在海滩上奔跑的小丫头,怀里揣着刚摘的野果或是新发现的漂亮贝壳,迫不及待地奔向那座孤零零的海边木屋。
那时的谢长离,眼睛看不见,心也像是闭着。
她不懂什么家国仇恨、身心创伤,她只知道,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,一个人待着,很可怜,也很孤单。
也觉得,他实在长得好看。
她拿起黑匣子那颗麦芽糖,脑海里却是当年她把糖塞到谢长离手里的场景。
“大哥哥,娘说了,吃了糖能变开心。”
那时,她以为他把糖丢了。
没想到,它留在了这里。
“傻子……”
她又低低重复了一遍,这次,声音里没有了嗔怪,只有溢满的心疼。
她将木匣重新放回暗格,轻轻推上博古架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
外面传来小阿宁的笑声。
秦绾转身笑着出了屋子,往日的一幕幕都消失在她脑海中,可那个人的爱却落在她心底。
…………
凉州驿站。
看到秦绾来信,坐在桌案前的谢长离,嘴角轻轻上扬,摩挲着那枚红色平安符,忽地想起在岭南遇见她的日子。
海边木屋,一个小女孩,一个瞎眼了无生趣的他。
那时他双目失明,心灰意冷,整日沉浸在无边黑暗与自我厌弃中,仿佛被世界遗弃。
岭南湿热的空气、陌生的海风、还有身上久久不愈的伤痛,都让他觉得余生只剩煎熬。
秦绾就是那样闯入他生活,带着一股怯生生,不管他搭理她与否,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话,讲海上的日出,讲沙滩上的贝壳,讲渔村里谁家又生了小娃娃……
声音清脆又鲜活,像一束光,强行挤进他一片死寂的黑暗里。
他不耐烦,常常冷言冷语。
可她就像海边最坚韧的藤壶,黏上了就甩不掉。
今天被他凶走了,明天又捧着新摘的野果或是捡到的漂亮贝壳,“哒哒哒”地跑过来。
“大哥哥,这个果子可甜了,你尝尝?”
“大哥哥,你看这个贝壳,像不像个月亮?我放在你窗台上啦!”
“大哥哥,今天退潮,我捡到好多海蛎子,婆婆煮了汤,我给你留了一碗……”
她看不到他满脸的阴郁和抗拒,或者说,她看到了,却选择用她自己的方式。
固执地、一点点地温暖他。
渐渐地,他习惯了每天听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习惯了她在耳边絮絮叨叨,甚至开始期待她带来的那些微不足道却充满生机的小东西。
后来,她治好他的眼睛,治好他身上的伤,还说他长得俊,要嫁给他。
于是,他便把这句话当了真。
如今也成了真,他与她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女儿。
思及此,他心头的幸福感油然而生。
但一想到又要与她分隔的日子,那股幸福又逐渐暗淡了两分。
“督主,人马已齐备,可以出发了。”一道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将信缓缓折好,连同那枚平安符,收入内,起身推开门。
驿站外,星光寥落,寒风凛冽。
他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,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眸中的锐利渐渐被一丝温柔覆盖。
“出发。”他沉声下令,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。
纵马疾驰,风沙扑面。
胸口的信笺和平安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贴着肌肤,溢满了温暖。
此去长阳门,山高水远,烽火连天。
但他心中有所念,归途有所期。这便足矣。
待他日,踏破敌营,凯歌高奏,他定要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。
回到京城,回到她的身边,紧紧抱住她,告诉她:
“绾绾,我回来了。从此,再不分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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