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谢府,谢茵茵当年的闺房。

不到二更天,谢茵茵就被时夫人以及谢大夫人叫起来,洗漱更衣,净面上妆,挽发穿衣,等把一切都打理好外头的天已经逐渐亮了起来。

谢府屋檐下的双喜红灯笼在冷风中轻轻摇曳着,还裹着一丝丝春风的喜意,上上下下的人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,就连谢宴宁都兴奋至极,早早前来陪着谢茵茵道恭喜。

“大姐姐真好看!”

谢宴宁凑到谢茵茵跟前,忍不住夸赞。

谢大夫人轻点她的头,一本正经地催促道:“你大姐姐今日出嫁后,往后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人,年纪也不小了,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女婿回来?”

谢长安定居在西北,往后大多不会回京城,更何况他的婚事,有自己的决定,只说让她找个时间把妻子萧常德的名字上族谱,让家中二老安心之类的话。

至于其他的,他并未多言。

家中孩子如今就剩下谢宴宁待在身边,这孩子整日往孤慈所跑,根本没有把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。

身为母亲,她心里始终记挂着。

秦绾膝上抱着小阿宁,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家中的热闹,朝着一身红装的谢茵茵,咿咿呀呀地伸出手。

谢茵茵见状,顺手把她抱到自己手里。

“小阿宁真乖,大姑抱抱。”

时夫人笑道:“小家伙精灵着,竟也知道大姑是这里最好看的人。”

闻言,众人皆笑。

谢茵茵当真是喜欢孩子,抱着小阿宁不肯松手。小阿宁伸出肉嘟嘟的手,朝着桌面上的喜糖伸去。

谢茵茵顺手给她抓了一把,逗弄一下,任由她在自己手中抓糖。

小家伙笑着稳稳地捏住两个在手里,秦绾怕她弄着谢茵茵身上的嫁衣,又把自家女儿抱了回来。

谢大夫人从外面进来:“新郎官快要到门口了。”

众人听闻皆笑着闹着出了屋子,到前方大门口候着凑热闹去了。

时夫人这才含笑地替谢茵茵理了理嫁衣,又瞅了一眼她头上的凤冠,握住她的手:“我的茵茵,今日真美。”

话音未落,眼眶已泛红,她迅速低下头,撇过去。

“往后记得,要和和睦睦过日子,要好好的。”

谢茵茵反握住时夫人的手,用力点点头,一双杏眸里蒙上一层水雾。

“女儿知道了,母亲也要好好的。”

时夫人松开她的手,不再看她,快速抹去眼角的泪。

外头的钟鼓声越来越近,鞭炮声响起,萧洵已到了谢府。

喜娘满脸堆笑地快步进来:“夫人,小姐,吉时快到了,王爷已到府门前,正在‘催妆’呢!”

所谓的“催妆”,是新郎在门外吟诗作赋,恳请新娘快快出门的习俗,也是迎亲中最热闹的环节之一。

时夫人最后为女儿盖上绣着龙凤呈祥的销金红盖头。

一瞬间,谢茵茵眼前只剩下朦胧的红色。

“走吧,我的女儿。”

时夫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带着不舍与祝福。

谢茵茵由喜娘和贴身丫鬟一左一右扶着,一步步走出这间她住了多年的闺房,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。

“新娘子来了!”

一身红衣的萧洵,见到出现在眼前的新娘子时,一双黑眸顿时愈发亮上两分。

“茵茵,我来接你了。”

一双红靴子出现在盖头之下,谢茵茵紧绷着的心,倏地松缓不少。

时夫人将谢茵茵的手交到萧洵手中,郑重托付:“我今日将茵茵交给你了,望你日后善待她,珍视她,夫妻和睦,白首同心。”

红盖头下的谢茵茵鼻尖微微发酸,耳旁却响起萧洵的声音。

“岳母大人请放心,我萧洵对谢茵茵珍之爱之,绝不负她。”

“好。”

萧洵紧紧握住谢茵茵的手,如同握住了稀世珍宝:“茵茵,我来接你了。”

红盖头下的谢茵茵,耳根发烫,十指交缠的手,掌心微润,却仿佛找到了一生的羁绊。

禀明祖宗,高堂拜别,这样的路她走了第二回,可心里没有当年的忐忑和期待,但有抑制不住的欢喜,以及从未有过的心安。

“新娘子出阁了!”

…………

出了谢家大门,萧洵将谢茵茵抱进了花轿。

往日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定王爷,如今落在马背上,那一身红衣勃发,眉眼间全都是娶到心爱之人的欢喜。

“定王殿下真是俊朗非凡,与谢大小姐站在一起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
“这排场,这气派,比当年太子大婚也不差什么了!”

“谢大小姐也是好福气,一个寡妇竟也能得到定王爷的八抬大轿娶回去。”

“可不是吗?听说定王府的聘礼和今日的迎亲仪仗,几乎掏空了定王殿下大半家底呢!”

“对了,我好像还听说为了娶谢大小姐,定王爷用军功换赐婚圣旨,连当今皇帝的银子都敢抢……”

“看看这嫁妆,谢家也是爱女,一点都不敷衍……”

大景朝的民风开放,允许二嫁,但是如谢茵茵这般好命之女子甚少,大多数女子还是被困在后宅和名声中,选择孤老一生。

不过,若是有定王爷萧洵这般的痴情,还有谢家那般的宽容,世间女子大多数都想活成谢茵茵一般。

就算被夫家抛弃,也可回娘家,不用到山上当姑子,再寻良人安稳度过一生。

花轿绕过了大半个京城吹吹打打才到定王府。

定王府红绸铺地,耳边全是热闹的炮竹声以及喜乐声,还有众人的围观恭喜笑闹声。

“茵茵,到家了。”

轿帘被喜娘从外掀起,一只骨节分明、戴着赤金嵌宝戒指的大手伸了进来,稳稳地停在谢茵茵面前。

谢茵茵将手放入他的掌心,立刻被他温暖干燥的手完全包裹。

双脚落地,踩在铺满王府门前的红毡上。

“跨火盆,迎新妇,红红火火!”

萧洵牵着她,小心地迈过门口燃烧着炭火的铜盆。

“跨马鞍,保平安,一世安稳!”

每一步,都伴随着吉祥的祝词和众人的欢呼声。

到了正厅,身着一身喜庆色的苏庆来笑眯眯地看着萧洵。

“恭喜王爷王妃,老奴奉陛下旨意前来贺喜。”

“这是陛下特命老奴带来的贺礼,愿王爷王妃白头偕老,三年抱俩!”

三年抱俩!

盖头下的谢茵茵瞬间红了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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