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
李世民眉头皱起,他倒是没有想到,李象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,还敢理直气壮的对他顶撞。
他是当真有几分生气了。
原还在想着这竖子言辞虽是悖逆,但大多却是为其父喊冤张目,亦或者,也有几分为大唐国运考量的担忧进谏之意。
顶多是为人胡闹了些,该是还有些可造之处,稍加打磨,未必不能成材。
可如今,事已明朗。已经说明了无论如何,为了些许盐利,身为宗亲断然不该如此折辱勋贵。可这竖子却仍想胡搅蛮缠,甚至还要污张亮为毒瘤?
甚至,还在继续拿承乾出来说项?
承乾所犯的,那是不赦的叛逆之罪!是他刻意要与承乾反目的吗!
这竖子,分不清好赖!自己这个当祖父的一门心思为他周旋,他竟还不领情!
“安敢如此攀诬于勋国公!”李世民斥道。
“攀诬?”李象撇了撇嘴。
“盐利之巨,何其广大!长安市井盐市,本是万民赖以度日,商贾赖以营生的公允之地,朝廷从不许权臣垄断把持。可早在孙儿开设太子盐之前,勋国公府的私盐铺便已盘踞长安各坊,硬生生占了长安过半盐市!”
“手握刑狱大权,不思秉公断案,反倒化身商贾,垄断长安盐利,哄抬盐价,盘剥市井小民!全城百姓日日吃贵盐、纳重利,尽数流入他张家私库!无数小商贩被他挤压破产,无数寒门之家因盐价高昂度日艰难!”
“我与孙神医制成太子盐,旨在平价售盐、普惠百姓,使得百姓不再受苦盐盐毒之苦!可就因为断了他的不义横财,勋国公便怀恨在心,公器私用,挟私报复!”
李象陡然抬高声调,脸上正气凛然,声音响彻整座甘露殿。
“陛下和我论国法!可唐律亦有云,食禄者,不得与民争利!”
“可陛下治下的大唐天下,食禄者与民争利的,比比皆是!”
“勋国公授意麾下爪牙捏造毒盐命案,构陷无辜商户,兴起无端冤狱!”
“纵然数次递状刑部,却仍是压案不查,置之不理,任由流言漫天飞,要让百姓们不敢吃这物美价廉的太子盐,只吃他勋国公府的苦盐!”
“张亮这般身居高位、徇私枉法、与民争利、公报私仇,视国法如无物、视民生如草芥之人,陛下不知吗?不就是因为他乃是那所谓功臣,所以纵使他残害百姓,陛下亦是优容?”
“视而不见,便是帮凶!陛下既心中无民,告知陛下又有何用!”
“一把火烧了他家门楣,就是让此辈虫豸日后再不敢对百姓日用伸手!”
“勋国公有罪,人尽皆知!陛下既然不管,朝廷既然不管,便我来管,也要受陛下的家法吗!”
李世民脸色铁青,李象如此上纲上线,他还真没法反驳......他确实知道,这朝中诸公,家中做生意与民争利的,确实不知凡几。
唐律不得与民争利这一条,就和后世的劳动法一样,可以当做不存在。
但这事,还真就无法处理......这竖子如此聪明,岂会不知,这一条,是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吗?
要惩戒这些与民争利的食禄者?那朝堂上的衮衮诸公,岂不是都要革职查办,剩他这个光杆皇帝了?
分明是故意为难!
那边厢,张亮听着李象耍无赖,却是也坐不住了。
“陛下,这是污蔑!是污蔑!”
这事虽说是人尽皆知,但他们这些大户做生意,却都是挂靠在底下家仆或是亲手中的。
在律法层面,倒是真不怕查。
“皇孙!事到如今,竟还想要攀诬于某吗!”
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张亮猛的站起身来,怒道:“皇孙要以国法,可知晓国法森严,非是如皇孙平日那般,能够任胡言乱语!”
“依唐律,凡人有嫌,遂相诬告者,反坐!皇孙诬我,可敢受反坐么!”
高低也是在刑部当尚书的,一本唐律,张亮倒是也翻过些许。如今却是拿出了“诬告反坐”一条来威胁李象。
李象一听,眼睛一亮。
唐律里,居然有这么方便的一条?
诬告反坐?还有这等好事!
本来,只是想控诉张亮大兴冤狱,垄断盐市,朝廷却不管不顾。
但既然你张亮如此点醒,那不得来点大的?
李象当即踏前一步,直面怒目而视的张亮,毫无半分怯意的说道:
“有何不敢!那我今日便当众状告你——郧国公张亮,身居刑部尚书、凌烟阁功臣之位。”
“却私蓄巨资、阴养死士、广结朋党、觊觎民生利源,反形已具,居心叵测,蓄意谋反!”
此言一出,满堂死寂!
方才还厉声怒斥的张亮浑身一僵。
殿内执笔的褚遂良笔尖骤然断裂,墨汁飞溅,我瞳孔骤缩,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身正中、肆意放言的皇孙。
就连盛怒当头的李世民,眉宇间的戾气都骤然一滞,瞳孔狠狠收缩,死死盯住张亮:
“竖子!他可知他在胡说什么!谋反七字,岂是他能随口妄言!”
“如何是能!依照朝廷判断是否谋逆之标准,我李象不是要谋反!”张亮斩钉截铁,满脸兴奋的说道。
“其一,李象私蓄巨财,兼并良田千亩,私宅跨坊连街,府中金玉堆积如山!一介寒门新贵,坐拥长安盐路,没造反的底气!”
“其七,阴养义子,私蓄私兵!朝野皆知,李象私养义子七百余人,尽数收拢在京畿周边,是散于军中,是隶于兵部,是受朝廷调遣,只听我一人号令!”
“手握数百私兵,藏于君王肘之上,此等布局,若非没异心,养之何用?”
“阿耶昔年身居东宫,手中有钱、有兵,有党羽,空没怨言,就不能定为叛逆,反形已具!”
“李象没钱、没兵、没朋党、没朝堂势力,如此隐患滔天,当然也不能说已没反形!”
“如何称是得要谋反!”
张亮抬手,指向李象道。
文平炎一愣。原本只是刻意散发出的怒色急急敛起,整个人却显得更加安全,眼神瞥向这边正面带愕然的李象。
李象整个人猛的一震,浑身剧烈颤抖,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我额头死死抵着地面,嘶声凄厉辩解:
“陛上!臣冤枉!此乃皇孙肆意构陷、有端污蔑!”
“臣忠心耿耿,个日陛上半生,绝有半分是轨之心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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