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6、闻楚客

另一个没什么成长虚度光阴的人是石。

石的人生就三件事:吃饭,保护主君,打熬力气。

别的事儿浑浑噩噩,和其他人交往也是随大流。

现在石平时住在刘季家里,照顾石饮食起居的是吕雉。

吕雉不仅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,还要照顾他的社交和人情往来。后来石直接把自己的俸禄给了吕雉,让她看着安排,因此石连自己欠多少钱,有没有欠钱都不清楚。

吕雉这还没生孩子的时候张罗给石娶妻生子,石压根没有这个概念,吕雉说的次数多了,他就觉得住着不舒服,要闹着搬去和丑夫住在一起,最后吕雉只能放弃。

所以在石去章台宫轮值,陪着一瘸一拐的子央遛达的时候,子央就说:“长大好烦人呀,我不想长大!”

石说:“是啊!我也不想长大。”

子央看看石,她以为石应该没什么烦恼,在子央的心里,石是欲望最少的人,应该是很快乐才对。就问:“你为什么啊?你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?"

石抓了抓脑袋说:“娥姁让我娶妻,我不想娶。”

“为什么啊?我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想娶妻?”

“我为什么要去娶妻?”

子央认真地想了想,觉得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,也不要劝人家了。她就说:“如果你不喜欢,那就不去做。”

石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子央就说:“人吧,就应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,像什么委曲求全,迫不得已.....这样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舒服。”

石在一边点头,憨憨地说:“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就好,反正每天不愁吃喝。”他看看子央:“主君,你在发愁什么?”

“唉,我愁的可多了。”子央慢慢地挪动自己的步伐,就说:“我想起滏口陉了,以前咱们在那里做过大事,还记吗?”

“您想去还是想重新做大事?您要是想再去,咱们就去,您要是想做大事,咱们就去做大事。这次还带着丑夫吗?好久没见他了。”

子央摇头:“不去,我就是怀念那种感觉。”

她问石:“你还记得咱们搓的那些丸子吗?就是泥丸子。

石立即对着左右看了看小声说:“你不是说不让说吗?”

“对,不让说。”子央小声说:“我想再办一件大事!”

“那就办!”

子央点头:“我要办大事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,等回头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就动手。”

“好,”石点头:“等你把这三个人凑齐了,咱们就动手。”

子央想说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人,但是想想,还是别说了,说得太多了,容易把人给绕晕了。

她好久没见过丑夫了,就跟石说:“最近是不是没有去找过丑夫?回头你不忙了去咸阳市场找他吧,他大概还在咸阳市场卖饼。”

石点头。

石第二日不用去章台宫侍奉,想了想,在吃早饭的时候,他把盘子里的两只鸡腿用荷叶包着要出门。

刘家的管家赶紧追上去问:“您这是要去哪儿?”

是说:“我要去访友。”

刘家的管家想着带两只鸡腿出去访友不合适,又不是小孩子互赠一些吃食倒是没什么,成年人提着两只没吃完的鸡腿儿上门,终究有些不好看。

他立即让人去账房支一些五铢钱,串成一串儿给了他,又让他带着一些布帛,再安排一些奴仆跟随。

石嫌弃麻烦,就带着鸡腿装上五铢钱出门了,谁也没让跟。出门之后就直接去了咸阳市。

咸阳市是咸阳最大的市场,是一处鱼龙混杂的地方。

这里真的是汇聚了三教九流,有贵人,有奴隶,更多的是庶民。

石来到入口,仔细看了看,看到丑夫还在睡觉,就走去拍了拍桌子,说道:“店家,我想吃饼。”

丑夫睁开眼,看到犹如大熊一样的石,笑着说:“咱们有阵子没见了,快来跟我坐一起,今日一起贩饼吧?”

石笑着点头,就把两只鸡腿给了丑夫。

丑夫看了,也不客气,拿到手里就吃。石把带着的一串五铢钱扔到了摊位上的陶罐里,随后就坐在了丑夫身边,拿起饼子一个接着一个吃起来。

丑夫把装水的葫芦提起来摇晃了几下,里面还有很多水。他拨开塞子,跟石说:“慢点吃,这全是你的。”

丑夫应付了两边的邻居后,就问石:“你最近可好?好一阵子没见到子央了,她最近怎么样了?”

石说:“她前不久坐车,车辕断了,她从车子里滚出来。”

丑夫说:“这事儿不稀奇,我以前见过她坐马车出横祸,我就不明白了,她都知道每次坐车必出事为什么还要坐车。”

石没有回答,接着说:“混乱中马蹄子踩在她的尾巴骨上,把尾巴骨给踩折了。”

“这也太令人惊讶了!”丑夫自言自语:“这倒霉的也有点儿不正常了。”

他忍不住问:“后来呢。”

“后来养伤了。”

“她都已经成那样了,当然要养伤。我的意思是说,后来谁倒霉了?”

石边吃边回答说:“谁也没倒霉呀!就她自己倒霉了。”

丑夫的意思是想问问,秦廷里面是哪些官员,或者是哪些势力倒霉了。但是看了看正在吃饼的石,他觉得这么复杂的问题还是不要问了。

丑夫就说:“也就是在咸阳,但凡是在咱们那片儿,发生这样的事情,肯定是要祭祀拜一拜的。”

石点头。

就在这时候,旁边摊位上的小贩收完钱把客人送走,心情很好地说道:“你们要做什么需要拜一拜?”

丑夫可不敢接话,因为这是在咸阳。虽然咸阳市上各种人都有,但是若被人盯上检举告发,到时候还要倒霉。他就笑着说:“没什么,就是一个友人坐车的时候从车上掉下来了。'

摊主这个时候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,小声说:“我听人家说,咸阳市里面有一条小巷子里来了几个楚人,很灵验的。”

“灵验?”丑妇听到这里,赶快向周围看了看,吆喝了几声,免得让人家看到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聊天。确定环境安全之后,立即问道:“他们在拜淫?这是犯法。”

隔壁的摊主说:“是犯法的,咱们秦人不去掺和这些,但是咸阳城里面也不全是秦人,各国来的人都有。咱们秦人不拜这些,但是别的地方拜呀。”

丑夫点头:“说得也是。”

这个时候,摊主抬了抬下巴,让丑夫转身向后看一看,忍不住说:“你这人怎么吃得这么快?这一时半刻居然把你这饼子吃完了。”

一直以来石都相当能吃,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已经把丑夫今天要卖的饼子全部吃完了。他这时候正在喝水,打了一个饱嗝,看上去非常满足。

别说是摊主了,就连丑夫也觉得非常惊讶。

知道这朋友吃得多,没想到吃得这么快。

丑夫把铺在摊位上的麻布卷一下,塞进了自己的囊袋里,就跟左右摊主说今日早点收摊,打算带着朋友逛一逛咸阳市。

大家都理解,今日已经把能卖的都卖出去了,不能再买卖,要么回家歇着,要么去咸阳市场逛逛。

石跟着丑夫穿梭在咸阳市。

所谓的咸阳市是一条街,这条街是主干道,向着两边延伸出了很多小巷子。一条主干道和许多幽深的小巷子共同构建了咸阳市。

但是一直以来,这些小巷子里面的一些店铺相当于黑市,一些偏僻的小巷子里,很少有人涉足。

丑夫带着石来到这里,这里的光线略暗,人走在其中,总觉得阴森森的。

石问:“咱们来这里干嘛?”

“替某个倒霉蛋问问能不能破解。”

石觉得自己听懂了,又觉得自己没听懂。他什么也没说,更没有问,跟着丑夫往小巷子里面走去。

这个时候,丑夫闻到了一股香味儿,这股香味儿就像是木质香料在燃烧。

巫师所在的地方就免不了有这种香料燃烧的味道,香可通神。

丑夫指着小巷子里面的一处小宅子对石说:“就是这里。”

作为一个在咸阳市上卖饼卖了好几年的小商人,丑夫没少在咸阳市以及两边的小巷子里面转。不敢说每一条巷子里多了一只蚂蚁,他都清楚明白,但是多一家店铺少一家店铺他还是听说过的。

丑夫把手伸到罐子里,用手感受了一下五铢钱的分量与数量,跟石说:“你今天别说话,跟紧我,我要看看这里来的是何方神圣,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。”

石拼命点头。

两人敲门,有人打开门,就问:“你找谁?想干什么?”

丑夫说:“我有一友,最近一段时间走背运,请化解。”说完把刚刚扔到陶罐里的一串五铢钱提了起来,在手里摇晃了几下。

开门的人对着丑夫这个人看了一会儿,说道:“咱们是不是见过?”

肯定见过,眼前这个人是前些天丑夫出城时候遇到的那群楚人。

但是丑夫不说,丑夫就问:“我家在城外,没有亲戚住在咸阳城外吗?”

这个人最后愣愣地说了一句:“你找错人了,秦法禁止拜淫祀,再来骚扰我们就报官了。”

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关上。

丑夫对石说:“石,你不觉得有意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