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潜伏》里,还真有一段余则成说的台词,有关于姜京国的内容。
万里浪问他:“你怎么去的军令部二厅?”
余则成回答说:“在中央干校时,康则和姜京国斗法,晚辈坚决跟随姜京国,后来经他推荐去的...
骚胖被请下台时腿还在抖,手心全是汗,连手机都差点滑进前排粉丝堆里。他刚坐稳,后排就有人悄悄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,瓶身凝着水珠,像一滴悬而未落的冷汗。他拧开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,却没敢再抬头看台上——郝爽刚才那句“其实你有喜欢的人”,像一枚裹着糖衣的钉子,轻轻敲进所有人的耳膜,又在颅骨内嗡嗡震颤。
台下安静了三秒。不是那种肃穆的静,而是人群集体屏息、睫毛都不敢眨一下的静。连摄像机风扇转动的微响都清晰可辨。刘艺菲就站在郝爽斜后方半步的位置,指尖轻轻搭在话筒支架银色弧线上,指节泛白。她没看郝爽,目光垂落在自己鞋尖——一双珍珠母贝扣饰的裸色小羊皮单鞋,鞋跟三厘米,走红毯时穿的那双。此刻鞋尖微微朝内,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。
“下一个。”郝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,却更沉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被点名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,校服袖口还别着“南大附中”金属校徽。她站起来时,后援会粉头立刻侧身伸手虚扶了一下她胳膊肘——这是内部暗号:稳妥型,无风险,问题已预审过。女生深吸一口气,声音清亮:“郝爽哥,你和刘艺菲姐合作这么多次,私下会一起吃饭吗?比如……点外卖?”
郝爽眼角余光扫过刘艺菲鞋尖。那鞋尖动了动,往回收了半寸。
“会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但不是你想的那种‘一起’。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扬,“我点麻辣香锅,她点藜麦沙拉;我选‘满29减5’,她抢‘新客首单立减15’;我们各自下单,各自付钱,各自在配送员敲门时说‘放门口谢谢’——然后隔着防盗门,听见对方开门取餐的声音。”
全场哄笑。笑声里带着松一口气的轻快。刘艺菲终于抬眼,目光掠过郝爽下颌线,停在他喉结上一秒,又迅速移开。她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有道浅淡的旧疤,是十年前拍《青瓷》吊威亚时被钢索擦伤的。没人知道,郝爽知道。去年片场午休,他递来创可贴,背面印着卡通小熊,胶面柔软得像云朵。
第三个提问者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,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。他双手捧着话筒,像捧着易碎的瓷器:“郝爽老师,如果……如果《星星》票房破三十亿,你最想把第一笔分红捐给哪里?”
郝爽没立刻回答。他解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动作很慢,露出里面熨帖的浅灰衬衫。袖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领口却松开一粒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。他忽然转身,朝刘艺菲伸出手:“菲菲,借你手机用一下。”
刘艺菲怔住。台下瞬间死寂。她下意识摸向裤兜,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边——那是她今天特意换上的新手机,屏幕保护膜上还留着未撕尽的边角。她掏出来递过去时,拇指在HOME键上按了一下,屏幕亮起,壁纸是《星星》剧照:两人并肩站在废弃天文台穹顶下,她仰头看星图,他低头看她侧脸。光斑在他们睫毛上跳跃,像被冻住的星尘。
郝爽接过手机,解锁,点开备忘录。他没打字,而是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个潦草字母:C、H、I、N、A。然后转向观众,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:“捐给‘萤火’计划——中国乡村儿童天文启蒙公益项目。”他顿了顿,把手机屏幕转向刘艺菲,“菲菲,去年你去贵州支教时拍的星空延时视频,就是这个项目的宣传片素材。”
刘艺菲瞳孔骤然收缩。她当然记得。那晚山风凛冽,她裹着羽绒服蹲在海拔两千三百米的山坡上,手机支架冻得发脆。郝爽不在现场,却在凌晨三点给她发来一条语音:“调高ISO,用三脚架横置模式,曝光时间设成30秒——你拍的不是星星,是孩子们以后要考的高考物理题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抽气。那个眼镜男生摘下眼镜猛擦镜片,再戴上时眼眶发红。郝爽把手机还回去,指尖擦过她指尖——极短的触碰,像静电击穿空气。刘艺菲缩回手,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,压在掌心。她忽然开口:“其实……我昨天刚收到‘萤火’的邀请函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让前排粉丝齐刷刷前倾身体,“他们希望我担任年度推广大使。但我在等一个人确认。”
郝爽没接话。他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,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。展开时边缘微微卷曲,是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他把它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,对方立刻用投影仪投到巨幕上——是张泛黄的打印纸,标题《关于建立乡村天文观测站的可行性报告》,落款日期是2013年8月17日,署名栏空白处,用铅笔写着两个名字:郝爽、刘艺菲。字迹稚嫩,笔画歪斜,像初学书法的少年。
“十三年前。”郝爽说,“我们在北影厂旧礼堂后台,偷听导演讲完《星空》剧本。散场时暴雨突至,我们挤在消防通道躲雨。她指着天花板漏水的水渍说‘像银河裂了条缝’,我就掏出食堂饭卡背面写了这份报告。”他指向投影上模糊的签名,“当时觉得,只要攒够十万块,就能在甘肃某个小学屋顶装望远镜。后来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后来发现十万块连镜头盖都买不起。”
刘艺菲突然举起左手。腕内侧那道旧疤,在追光灯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。“去年支教回来,我买了台二手施密特-卡塞格林望远镜。”她声音渐稳,“现在它在贵州平塘县塘边小学的屋顶上,镜筒编号‘CH-2013’。你们猜,‘CH’代表什么?”
台下沸腾了。有人尖叫“China”,有人喊“Chen Hui”(陈辉,刘艺菲本名),更多人喊“Chen Hao”(陈浩,郝爽本名)。郝爽静静看着她。她腕上那道疤,他数过十七次脉搏跳动的长度;那台望远镜的镜筒编号,他亲手刻下时,砂纸磨破了左手食指第二关节。
“是‘Chen’和‘Hao’。”刘艺菲一字一顿,“陈,郝。”
掌声如海啸。保安不得不上前拦住试图冲上台的前排粉丝。郝爽却忽然弯腰,从舞台边缘拾起一样东西——是骚胖被请下台时慌乱中踢掉的运动鞋,鞋带散开,鞋底沾着灰。他拎着鞋带,举到胸前:“这双鞋,刚才差点砸到菲菲脸上。”
全场愕然。刘艺菲蹙眉,下意识想阻止。
郝爽却笑了。他单膝跪地,将鞋端正放在自己脚边,动作郑重得像在供奉一件圣物。“它提醒我两件事。”他抬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,“第一,爱不是占有,是护住对方不被飞来的鞋子砸伤;第二——”他抓起话筒,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灯光架嗡嗡作响,“所有想用鞋子砸偶像的人,请先砸烂自己的脑子!因为真正该被砸的,从来不是站在光里的演员,而是躲在暗处、把偶像当私有物品的懦夫!”
寂静。绝对的寂静。连呼吸声都被掐断。
然后,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举起手。她右腿打着石膏,膝盖上摊着素描本。工作人员立刻递上无线话筒。“郝爽哥,”她声音很轻,却穿透寂静,“我画了你十七年。从《青瓷》里摔下楼梯的少年,到今天跪着捡鞋的男人……你变了吗?”
郝爽凝视她。女孩素描本上,最新一页是速写:他单膝跪地的侧影,阴影里藏着刘艺菲微微前倾的轮廓,两人之间,用铅笔淡淡勾出一道看不见的连线。
“我没变。”他直起身,衬衫下摆微扬,“只是学会把‘我’字,拆成‘手’和‘戈’——手,是接住飞来的鞋;戈,是刺破所有幻觉的矛。”
刘艺菲忽然向前一步,站到他身侧。她没看观众,只盯着他解到第二颗的衬衫扣子,伸手,指尖捏住那枚纽扣边缘,轻轻一拽——扣子崩开,露出锁骨下更明显的旧疤痕。那是《风暴》片场被爆破碎片划伤的,他从未在采访里提过。“你漏说了一点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竖起耳朵,“戈,也是‘歌’的偏旁。我们唱过很多歌,但最后一首,得一起写词。”
郝爽低头看她。她指尖还停留在他皮肤上,温热的,带着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练字留下的印记。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消防通道里,她指着漏水说像银河裂了缝,而他偷偷记下她睫毛颤动的频率:每秒四次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就在这时,后台入口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陈亚栋快步走上台,递来一部黑色手机。郝爽瞥了眼屏幕,脸色微变。他没接,只对刘艺菲低语:“《星星》片方刚发来紧急通知——原定八月十五上映,提前到八月十日。”
刘艺菲睫毛都没颤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昨天微博热搜第三,是#沈奇刘艺菲买套套#。”郝爽冷笑,“有人买了三万条水军,把‘套套’改成‘陶陶’,配图是景德镇青花瓷茶具套装——结果今天上午,故宫博物院官微转发了我们的剧照,配文‘真正的星辰大海,不在购物车,在人心深处’。”
全场哗然。郝爽却转向刘艺菲,声音忽然柔软:“菲菲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试戏吗?”
她点头。2010年冬,北影厂摄影棚零下十五度。她演失忆少女,他演流浪画家。导演喊“开始”时,她忘记台词,僵在原地。他忽然抓起画板,蘸着松节油在她手心画了一颗星。“记住,”他那时说,“光不会消失,只是暂时找不到出口。”
此刻,聚光灯灼热如初。刘艺菲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。郝爽慢慢把手覆上去。两人的影子在巨幕上交叠,像两颗星球开始公转。台下不知谁先开始拍手,缓慢,笃定,渐渐汇成潮汐般的节奏。骚胖抹着眼泪狂按手机快门,眼镜男生摘下眼镜狠狠蹭了把脸,轮椅女孩合上素描本,封面上铅笔写的标题被汗水洇开:《第十八年,他们终于同框》。
郝爽松开手,拿起话筒。他没看提词器,目光穿过人海,落在最后排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上——那人帽檐压得很低,却在郝爽视线扫过时,缓缓抬起了头。是那个丢鞋的年轻人。他手里还攥着第二只鞋,鞋帮被汗浸透,颜色深了一圈。
“你。”郝爽指向他,“上来。”
全场倒吸冷气。年轻人浑身僵硬,像被钉在座位上。陈亚栋已走到他身边,却没催促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道沉默的墙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郝爽问。
“张……张磊。”声音干涩。
“张磊,你昨晚在网吧通宵,看见我和刘艺菲去买青花瓷茶具。”郝爽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“但你没看见我们买完茶具后,在景德镇老街吃了碗碱水面。老板娘多给了两勺辣子,菲菲被呛得咳嗽,我递纸巾时,她手腕上的旧疤露出来了——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这道。”
张磊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你更没看见,”郝爽往前走了一步,舞台边缘离他只有三米,“我付钱时,手机壳背面贴着张便签,上面写着‘萤火计划贵州站,本月预算缺口八千二’。而菲菲的包里,装着三份支教学生体检报告,其中一份诊断写着‘视力下降,需配眼镜’。”
张磊猛地抬头。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,他胡乱抹了一把,却越抹越多。
“所以张磊,”郝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深夜电台的私语,“下次想扔鞋子之前,先问问自己——你砸碎的,到底是偶像的玻璃心,还是你自己心里那面蒙尘的镜子?”
张磊“哇”一声哭出来。他踉跄着冲上台,扑通跪倒在郝爽面前,把第二只鞋高高举起。郝爽没接,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:“起来。明天早上九点,到‘萤火’北京办公室报到。你负责整理贵州学生的视力筛查数据——用你的电竞手速,敲键盘比扔鞋准多了。”
张磊抬起头,满脸泪痕,却咧开嘴笑了。他抹了把脸,转身面对观众,举起那只鞋:“我……我捐给‘萤火’!就用这只鞋,换一副眼镜!”
哄笑声中,刘艺菲忽然开口:“张磊,你游戏ID是什么?”
“‘戒色君’……”他小声说。
刘艺菲笑了。那笑容像春冰乍裂,清冽又温柔:“那从今天起,你ID改成‘萤火君’。我们直播间,下周三晚上八点,教你认北斗七星——比打游戏涨经验快多了。”
掌声再次炸响。郝爽趁机凑近她耳边,气息拂过她耳垂:“原来你早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她睫毛轻颤,“他去年在‘萤火’志愿者群里,用‘戒色君’ID发过二十张贵州孩子画的星星。”
郝爽没说话。他低头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,层层打开,露出一枚铜制星盘——边缘磨损严重,中心刻着歪斜的“CH & EF 2010”。他把它放进刘艺菲摊开的掌心。她手指微蜷,将星盘紧紧握住,铜质棱角硌进掌纹,像一道新生的印记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郝爽转向全场,声音洪亮如钟,“谁还记得,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电影叫什么?”
“《青瓷》!”上千人齐声吼。
“错。”郝爽摇头,目光灼灼,“是《星星》。从十三年前消防通道的漏水开始,我们就一直在拍同一部电影——主角从来不是别人,是我们自己。”
灯光骤暗。一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,他们并肩而立,影子在幕布上融成一片浩瀚星云。台下手机屏幕次第亮起,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升起。而张磊攥着空鞋盒站在台阶上,仰头望着那束光,第一次觉得,自己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,是银河的河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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